男人看着她可怜的模样，旗袍边上被撕扯的厉害，胸口的领子还落下一块，以为她是受了莫大的委屈，所以才来了村子，想要一解怨气，指着眼前的一户，连忙说道，“这是我第三次来这里了，就这家，特别灵验，姑娘，如果你想报仇就在这家吧。”
董莲依然没有说话，她点点头，便向屋里走了进去。
屋里的摆设和第一户差不多，只是供奉的佛像换成了广目天王，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在排着队，董莲这次依旧没有进去，只是看着一眼正在打小人的神婆，就了开了房间。
整个村子不大，人却是络绎不绝，村中依旧满是鞋底打到小人的“啪啪”声和神婆口中的谩骂。
她来到了村子尽头，和之前相比，这里略微有些荒凉，没有豪华的布置，没有拥挤的人群，没有繁盛的香火，只有一个石头做的土地雕像，它的额头浑圆，双目微黠，不怀好意的盯着前方。
董莲跪在它的面前，从胸口敞开的旗袍拿出一沓红纸，他咬破指尖，用血在上面写下了一串生辰八字，然后用手将红纸撕成了人形，虽然没有剪的那么整齐，却更显狰狞。
董莲将纸人摆在土地像前，深深的叩拜，然后脱下了脚上仅剩的一只鞋子，紧握手中。
想起从前的种种，董莲原本已经愈合的伤疤再度被揭开。
十年前的清晨，她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，本该是一家和睦，父母疼爱的光景，却在回到家中，看见两个强盗杀死了自己的父母，抢了家中钱财，最后凌辱了董莲之后，将她卖去了青楼。
看着那纸人的头，她的面目极度的扭曲，脸上升起一团黑气，右手狠狠的敲了下去。
“打你小人头，让你生生世世为牲口！”
被卖到了青楼之后，董莲终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，受尽苦难的她本想一死了之，却在自寻短见的一刻，遇到了一个以命相救的男子，男子知道了她的遭遇之后，为她赎身，之后两人远走他乡，过上了一段还算幸福的生活，可男子终究在董莲生下了女儿后，开始为家庭烦忧，重重重担之下，更是将家道中落的原因放在了她的身上，认为是她的不洁断了一生的飞黄腾达，无奈之下，将她和女儿同时抛弃。
“打你小人手，让你生生世世浸花柳！”
母女两人相依为命，日子贫苦，董莲也是慢慢将女儿养大，和董莲一样，女儿生的俊俏，惹人怜惜，不过一个妇人终究是无法负担起女儿的全部生活，最后只好改嫁他人，娶她的是个农夫，家徒四壁，却管的起一日三餐，可好景不长，经历了一次大旱之后，农田颗粒无收，农夫养不起母女两人，竟又是把她以五石粮食的价格换给了镇上的员外。
“打你小人脚，让你生生世世无鞋裹！”
员外家中富足，却拿董莲当成一个豢养的牲畜，只以取乐为祟，所有的脏活累活全给她做，任她饥寒交迫，任她失望绝望，可不管命途多舛，为了女儿，董莲将一切逆来顺受，一心只为了女儿养大成人，即使这样，她依然不得，女儿在六岁时生了重病。
“打你小人额，让你生生世世无子终！”
女儿生了重病，董莲只想为她寻得一线生机，对着员外百般磕求，却仍换不回他的一眼垂青，无奈之下，她连夜带着女儿，冒死跑出员外府，一路去了镇上的医馆，却在敲门的时候吃了闭门羹，郎中只说天色已晚，请等明日。
“打你小人耳，让你生生世世听诞著！”
董莲知道，她一旦回了员外府就再也出不来了，所以她没有回去，抱着女儿在医馆前一直坐到天亮，当郎中打开门，她焦急的冲了进去，求着郎中救女儿一命，可郎中只看了一眼便拒绝了，因为董莲怀里的女儿已经死了，避免晦气，郎中把董莲赶出了医馆，倒在地上孤立无援，董莲不知道该怎么办，只能无声的哭泣。
“打你小人俐，让你生生世世无味浸！”
心灰意冷的董莲将女儿埋了起来，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，这凶狠的声音她一辈子都忘不了，正是当初杀了她父母的恶人，两人路过董莲身边，完全没有在意，只说这在东北极阴之地有一千层林，林里的神婆打小人奇准，十几年来作恶没有被抓过，每次抢劫大顺，那粗鄙的笑声，让董莲再也无法矜持，她穿上唯一一件干净的旗袍，从北平一路卖身换取盘缠，总算到了这里，千层林，也是一切苦难的伊始。
“打你小人身，让你生生世世骨肉离！”
传统的打小人只有六下，而董莲却打了七下，只见她手下的纸人瞬间变成了七份，而那纸人身上的生辰八字，现在看来，正是村里入口处的第一个神婆。
这神婆刚收了钱，准备帮助下一个客人打小人的时候，身体突然开始变得极不对称，手脚反转，七窍流血，腿骨破出肌理，她痛苦万分，却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，屋里的客人看到这副场景，全部跑了出来。
最后随着一声惨叫，神婆脑袋转了一圈，无力的倒在了地上，鲜血浸湿了地上的红纸，那鲜血的颜色比红纸还要艳上几分。
而董莲这时又拿出了第二张红纸，在上面写下了第二户神婆的生辰八字，念起了那段令人头皮发麻的打小人咒语....